宇宙的心跳： 第四章《跡境》

 第四章《跡境》

是誰據縱望空，從水面抓住一道光？

 是誰聆聽風聲，聽覺中有語，卻未書。

 有個身影站在森林之端， 如同夜色之眸，

或是追尋之眼。

在兩人扎營後不久，天空忽然出現奇異的閃電。那閃電不同於他們在村子裡見過的雷光，不但毫無雷聲，閃爍的節奏還像是在雲層與樹冠之間彼此傳遞什麼訊息，有種低語交談的錯覺。

奧利昂與艾瑟雅坐在一棵夏梨栗樹下，營火的光影搖曳映照在他們緊繃的臉龐上。他們彼此無語，緊張地觀察著周遭的一切。背後的巨石被夏梨樹的枝椏遮掩，火光之間隱約可見一種不明的發光體，在樹葉之間忽明忽滅，彷彿正在窺探。

巨石表面爬滿了類似洛茵的苔癬，但與白日會發光的洛茵不同，這些苔類在夜間如沉睡一般黯淡無光。

奧利昂感受到某種視線，像是被什麼無聲地注視著。雖未感到明顯惡意，但那份無形壓力讓他始終保持警覺。他不想讓艾瑟雅擔心，於是選擇沉默。

而那閃爍如節拍的閃電，不知是因某種訊號或心理暗示，竟帶來一種昏昏欲睡的效應。他們在緊張過後反而難以抗拒眼皮下垂，最終沉入睡眠。

而遠處的林叢間，一雙眼睛仍靜靜注視著他們入睡的模樣。

夢中，他們同時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，立於森林深處。那是一條由石碑串聯的小徑，盡頭是一道覆滿藤蔓與植物的金屬門扉。門後是幽藍灰色的林道，仿若通向地底的心臟。那人影臉龐模糊無法辨識，卻有明確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，彷彿靜靜等待著什麼。

晨光初現時，他們醒來，默契地未多言，只是各自整理裝備，繼續向森林深處前行。

眼前展開的是草原與森林交界的混生層。這裡的植物仍舊低矮，野花與矮灌木交錯，柔風掠過草叢，激起一層層翻湧的綠浪。偶爾幾株灌木拔高枝節，蔓藤自上方垂掛而下，輕輕搖曳。

「這跟我想像的不一樣。」艾瑟雅低聲說。

「我們想我們應該還在外層。」奧利昂答道，視線越過一叢叢樹影，望向更遠方。

他們開始留意沿途的水源與可供食用的植物。草叢間出現一小群曼格獸，渾身毛絨絨、四足短胖，行動緩慢，會用頭輕推地面找尋地衣。牠們對人無感，反而對奧利昂手上的乾果露出興趣。

曼格獸（Mevûn）是種草原底層棲息生物，體型如中型犬般大小，渾圓而矮胖，覆有淡灰褐色絨毛，能在陽光下略帶銀藍反光。耳朵下垂，具高度聽覺能力，常以鼻端推地尋找食物。牠們群體活動、性格溫馴，擁有簡單氣場偵測能力，可避開能量不穩區域，為部族視為和平與安全的象徵。

「看來牠們不怕生。」艾瑟雅輕聲說，試著伸手靠近，曼格獸只是哼哼兩聲，便又低頭吃草。

途中他們發現一條由岩縫湧出的細流，順勢儲水，洗去臉上的疲憊。水源周圍佈滿了瓦光蕨，葉片會隨光線角度變換顏色，吸引了不少小型的鱗翅昆蟲。

奧利昂提議稍作停留，利用樹藤編製簡單的陷阱，捕捉草原上出沒的齒吻兔。這些兔形生物警覺高，雙耳長如刀刃，跑動極快，所幸奧利昂設陷的技藝尚存，成功捉到一隻。在處理完後，佐以周遭採集的漿果與野草根做了簡單的調味，用苔蘚類包裹住，再用細長的植物葉子捆綁好，丟到火堆裡煮熟。

過了不久，充滿著水分的苔蘚在火堆中孳孳作響，冒出了一陣香氣，這是他們第一次嘗試料理村中以外的食材，雖然心中帶著許多不確定感，但似乎這次他們運氣很好，能夠吃上一頓難得的美食。

午後雲層開始聚集，氣溫驟降。風帶著水氣，輕拂過草叢與蕨葉，像在耳邊細語。

「會下雨。」艾瑟雅望向東南天際，一層濃霧正緩慢推移。

他們加快腳步，穿過一片岩層起伏的坡地，那裡長滿了小型的花苔與柔刺藤。偶爾有飛舞的銀喙蝶在霧中穿梭，翅膀邊緣閃著淡淡磷光。

終於，在傍晚時分，他們在一處凹陷的丘窪發現一塊平坦地，被幾株高大的筆桐矮林遮蔽。地面乾燥，無積水痕跡，是理想的過夜地點。

他們在凹陷處清除了地面上的碎石與枯葉，鋪設起一層乾燥的草墊與苔毯，隔絕濕氣。艾瑟雅打開裝備袋，取出防水布與可折疊的骨架支架，一面動作俐落地搭設臨時帳幕，一面留意四周是否有異動。

奧利昂則利用先前收集的乾枝與樹皮升起火堆。他反覆摩擦打火石，直到火星點燃捲成圈的枯藤，火苗瞬間竄起，映出他專注的側臉。火光將帳幕與周圍的植被照得暖黃，霧氣也因熱度在空氣中打轉，形成不規則的波紋。

「還好這裡夠隱蔽。」艾瑟雅將披風鋪平，坐在帳幕內側，手中握著水囊，目光仍不時望向遠方。

「至少風被樹擋了一些，不會太冷。」奧利昂將一塊石頭放到火邊加熱，打算稍後放進帳內保暖。他們分食了剩下的根塊與熟肉，雖然簡單，卻異常踏實。

夜深時，風聲在帳外穿梭，樹葉與霧氣一同低語。火光逐漸熄弱，化為一團橙紅色的餘燼。他們在彼此沉默中各自安睡，只有遠方偶爾傳來若有似無的獸鳴，提醒著他們此地的神秘與未知。